苦修僧_

[KKL] – Photographer 2&3.

发完断更,51244的学生时代。
望看的开心。
女性角色是有用的

2.

丨深渊丨

“怎么了?”
树荫很好地遮蔽了阳光,制造出一大片阴影。树影下人三两成群,外面太阳暴晒,却仍有许多学生毫不介意地在太阳底下运动着,小麦色的皮肤上闪着汗水的光。
幸子坐在堂本刚旁边。刚看着她的手不停地折腾她的头发——束起又放下,束起又放下,持续地重复着这一无意义的动作,眼神飘忽。
典型的焦虑的表现。
堂本刚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只好坐正了身子。幸子低着头,又改把头发不停地拨到耳朵后。堂本刚从侧上方看过去,心想着重复几遍这个动作,她的额角也许就会秃掉……
“刚。”幸子突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状似铜铃瞪着他,堂本刚吓了一跳,赶快收回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他只是在这里坐着和准一他们聊天——谈论着最新的篮球赛和放学后的去处。田中幸子突然突破了男生堆的重围,在一众男生惊诧的目光下走了过来,眼神飘忽四肢僵硬,活像行尸走肉。
然后一屁股坐到了刚的旁边。
刚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此等艳遇,田中幸子还微微站起身朝四周鞠了一躬:
“抱歉打扰了大家,我找刚君有些事情……”
一片惊诧的沉默中冈田准一看出了堂本刚的窘迫,很识趣地先站起了身,带领其他人推推搡搡地离开了树荫。刚看着他们走向篮球场的身影,萌生出被托付重大责任的使命感。
他深呼吸一口气,稍微收敛了坐姿。
田中幸子在男生口中的口碑参半,赞誉多源于她算得上优越的皮相——肤白,身材纤瘦,眉目秀气,很有小家碧玉的美感。光看外表,算得上引人注目。
然而此君脾气古怪,性格敏感悲观,常无缘无故地哭泣、颓丧忧郁,为人略难伺候,久而久之无论男女都会感到倦怠和厌烦。她朋友并不多。
许久之前堂本刚偶然间看到她蹲在角落默默地掉眼泪,同情心大起,进而试图安慰她的情绪,忙活半天最终发现此君如此悲伤竟然只是因为“早上被人撞到了却没有道歉我是不是很令人讨厌”。
堂本刚耐着性子安抚了很久,田中幸子却突然停止了断断续续的哭泣,瞬间变得振作了——振作得在刚看来简直毫无道理,转眼间拍拍屁股走人,仿佛方才哭的梨花带雨的不是她。
从此田中幸子便对刚萌生了一种奇异的情感:变得特别喜欢缠着他,譬如时不时会在刚做其他事的时候突然凑上来开始无厘头地讲话,甚至会在他与他人交谈时毫无征兆地挤上来,时常令刚感到尴尬和无所适从。
就比如像方才的场景。刚只得庆幸他有一群体恤他的朋友,对于田中幸子的突袭表示了一定程度的理解,并未给刚造成难堪。
然而现下的情况是——堂本刚又得尽自己一份同学情谊,解决田中幸子此刻的焦虑和不安。
简直成了她的专属心理治疗师。
幸子紧张地盯着那群男生离去的背影,待他们走到她认为足够远之后——还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狂乱地捋了一把头发,神经质地凑到了刚的耳边:
“我总觉得最近有人跟踪我。”
刚在心里默默地哀嚎,但表面仍然不动声色,笑容和煦——他脸都快笑僵了。
“你之前还怀疑有人想暗杀你呢……最后不也发现只是一场误会吗?”
田中幸子的眼睛盯着他——又仿佛没在看,尖锐的视线穿透他,到达另一个不存在的恐惧之中。
心中的魔鬼。
刚被她的眼神看的毛骨悚然——她瞪大眼睛,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不是。这次跟上次不一样……跟之前的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刚耐着性子问。
“这次感觉异常的恐怖。”幸子说着,嘴唇嗫嚅,“这不是我的幻想……我真的看到有人,趁我一转身就消失的影子!”
烈日炎炎,操场人影跃动。堂本刚坐在树荫底下,背后一身冷汗。
“你……你确定?”
“我确定,——不管我确不确定,一定有!”
田中幸子说着,语速飞快。微风拂过,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最近每晚都睡不好,总是梦到学校,然后被人跟踪……我在走廊上走着,他穿过墙壁跟着我;我越走越快,到了最后几乎跑起来,依然甩不脱那个影子……我飞跑,摔了跤也不在乎,我爬起来继续……”
有汗从她的额角流下来。
“我每晚都做这样的噩梦……我根本睡不着,白天在学校总是焦虑,刚君,帮帮我!”
刚的手猛地被她大力握住。她的手心冰冷,早已被冷汗浸湿,止不住地颤抖。
田中幸子是个敏感过头、忧虑过重的人。然而此时,女孩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真切的恐惧,脸色惨白。
刚看着她,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冷意。
他忽然想起了几天前自己交给社团的相片集。
田中幸子的此刻的神情令他联想到他曾拍摄过的,一只被网的鱼。

3.
丨值得被嫉妒的人生丨

堂本光一匆匆地朝前跑着。风逆着他的方向,发丝被吹的张牙舞爪。
就算如此,也不忘护住手中的相机。
他终于在电车司机即将踩下油门的那一刻蹿上了车。他跑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样子很是狼狈。半个车都是老头老太,朝他齐齐看来的目光夹杂着好奇和慈祥的关怀。
堂本光一觉得有些丢脸,低着头找了个空位置一屁股坐了下来,终于有余裕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难得的假期,难得的社团节,比难得更难得的社团招新居然招到了比往年寥寥数人要多的社员——新人甚至超过了旧成员的数目。
如此难得的机会他的社长当然不会放过,集结全体成员举办一次“按照惯例”的踏青活动。堂本光一不喜欢集体,更不喜欢出门。然而碍于社长的面子——以及作为这中老年活动中心的门面担当,各方权利施压之下他就压根没有说“不”的机会了。
活动地点是城郊的山。距离市区很一段距离。
堂本光一并不是一个热衷于社交活动的人,然而他不能迟到。
堂本光一不喜欢迟到——不论是等人还是被人等。虽然此刻,勉强赶上电车的他正面临着这样的风险。
不过能坐上车后就已经胜利了一半。接下来的路程,就不是他能掌握的了。
随他去吧。
列车略高的座椅让他能以俯视的角度看着下面的车辆:红的,绿的,高的,矮的,纷纷扰扰。
信号灯由红转青。司机发动车子,嗡地一声响。轮胎在铺满了沥青的路上平滑地驶出去,扬起细小的烟尘。
堂本光一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

蓝天澄澈。
高山上吹来了风,植物的叶片摩挲沙沙作响。风里裹挟着花香,阳光透过树叶撒下来,树木拔地而起;鸟雀啁啾,森林平静宁和,美得不可思议。
在城市里待惯了的一行人见到此番情景惊得嘴唇微张。每个人的眼睛都像一汪小小的泉,倒映着这难得一见的美景,熠熠生辉。
间或飞过一直鸟儿,有人迅速得举起相机,快门咔嚓。
美景太过震撼,队伍里没什么人讲话,鞋在枯叶上踩出沙沙声,错综不一。
堂本光一走在队伍的末尾,很难得地感受到了全身心的放松。他的神经总是习惯性地紧绷着,然而大自然总归是强大的,轻而易举地抚慰了人类自以为是的一切躁动。
和他同走一排的是一名新社员。他很凑巧和光一同一班车赶到一起,在看到郊区难得的同龄人后讶异不已。路上简单地打了个招呼,两人再无交流。
新社员长着一张阳光而标致的脸,眼睛大而明亮,双颊被修剪出很漂亮的鬓角。看上去自信活泼,然而仅凭两人交流的寥寥数句话,堂本光一无从判断对方更多信息,也许私底下并没有看上去如此外向,也许沉默而敏感,谁也说不好。
新社员一路上都在对着美景拍拍拍:花也拍,草也拍,有近景有远景,对象丰富方法多样。
光一稍微想了一下,他大概是这个队伍里拍照最多的人了。
勉强有点意思。
堂本光一在他再次举起相机拍摄一束盛开的玉兰花的时候,忽然从那镜头中萌生出一个想法。
该不会是拍摄他看过的那叠照片的新人吧?
这个设想毫无来由,也没有合情合理的推断,纯凭光一的直觉,然而他下意识觉得自己的设想是成立的。
丝毫不需要怀疑。

#

美景再美,长久的徒步让一大队人马难免感受到疲惫。有人提议就地休息,成群的队伍瞬间散开,先前并不相识的人以一种奇妙的吸引力聚集成小堆,在冲天大树的树根下坐在一起,热烈地攀谈起来。
新成员相互认识的社交环节。光一向来没什么兴趣,反正只要参加摄影社的,不存在不认识他的人。
……也许不存在吧。
堂本光一游离于人群之外,举起了相机。
东拍拍西拍拍,镜头最终定格在树根一处盛开的花朵上。
花的颜色近乎妖艳的绚烂着。堂本光一从前看过关于这花的图画,一直以为这是画家精心调配出来的人工的色彩,没想到真正的花要比人类的精工细作还要美,大自然赋予的色彩让花瓣精致而自然地鲜艳着。
又让他想起那张照片里水面上的夕阳。
堂本光一举起相机,取景框里绽放出一片紫色的绚烂。
到底为什么总是想起那片夕阳呢?
他想着,按动快门。
瞬间听到了也许只迟上几毫秒的另一片快门声。
他愣了愣。
原来除了他,还有不参与社交的人吗?
他讶异地把相机移开,扭头一看。
刚才并排走的新社员。
新社员依旧举着相机,脚踩在布满青苔的石头上。咔嚓一声。新社员才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望向堂本光一。
“……你好。”光一开口,谨慎的打了声招呼,对上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他不怎么擅长社交,难以说出更多的客套话了。
新社员脸上带着微笑——就像清晨一缕轻薄的雾,云间撒下的极淡的阳光。
堂本光一几乎不和人打交道,然而这位初次见面的人令他感到舒适:也许是因为他的笑容。
也许是因为他们共同游离在人群外拍摄了同一片花。
也许是因为对方的面容让他感到没来由的一丝丝熟悉。
“我是新来的社员。”对方开口,很自然地打了招呼,看上去并不像堂本光一一样对社交感到手足无措。“我叫堂本刚,请多指教了。”
“我叫堂本光一,请多指教。”光一谨慎地说道——出口发现语气也许太过庄重,仿佛两国元首会晤。
“您是副社长,我知道您的。”新社员说道,点点头,“您在学校的展览我每次都会去看。”
“是吗,谢谢了。”
光一说着,忽然想起来了对方的脸。
他确实能好几次在摄影展上看到这位的身影。难怪总有一丝丝熟悉。
他们似乎还就某一张黑白照片在走廊上展开过探讨。
堂本光一看着对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不参加社交?”
他示意了一下远处的人群。
“我不太擅长。”堂本刚笑着说,“我这次来没想着社交,我真的是打算来拍照的。”
说罢望着他,眼神清澈。
“你也来拍紫阳花吗?”
“紫阳花?”光一疑惑,低头看着方才被拍摄过的花朵。风吹过,花瓣微微抖动。
“这玩意儿叫紫阳花吗?”
有鸟雀飞过,耳边响起清脆的啁啾声。
“是啊,叫做紫阳花噢。”刚说着,“这是紫色的,其实还有蓝色的。”
光一看着那束花。花朵报团而生,大而美丽。阳光洒向大地,光一眼中晕染出绚烂的紫红。
“不过,它的花语不太吉利呢。”刚说着,笑了起来,“意喻不忠贞和背叛。”
光一看着他,默默地点着头。
眼睛好大,他盯着堂本刚想着,双眼皮很宽。
很漂亮的眼睛。令人想起清水泛滥的泉眼。
“不过,”堂本刚移开视线,看着那束花,“为什么要赋予这样的花语在上面呢?这么美的花,强加了人自私的想法,就不再是单纯的美了,不是吗?”
脚下青苔湿滑。如果不小心,会一个站不稳而栽倒。远处的人群传来阵阵笑声,光一耳边响起蝴蝶振翅带起的微小气流。
堂本刚望着那束花,他望着堂本刚。
现在的中学生头脑都如此丰富吗?
光一想着,眼前这个看上去阳光开朗的同窗低垂着眼帘,在脸上投下小小的阴影,让他的脸带上了一丝忧郁和莫测。
和外表确实不太相符。
一个人——一个青少年,会这样因为一束花而多愁善感吗?
最起码光一不会。
不过他并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不属于例子,他属于例外。
堂本光一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他无法将这个话接下去。
所以只好生硬地“嗯”了一声。
末了又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身旁的人,担心这样的回应是否会让那双眼睛流露出不好的情绪。
空气突然沉默了一阵。几片落叶掉了下来,砸在两人脚边。
堂本刚忽然朝花丛弯下了腰。
光一以为他要取个近景,往旁边挪了挪。
然而堂本刚做了一个令人惊讶的动作。
他伸出手,摘下了一朵花,直起身,递到光一面前。
光一眼前的世界瞬间布满了紫红。
他愣怔着,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他从花朵后面看过去,堂本刚圆圆的眼睛里面有紫色的光。
“接着呀。”堂本刚笑着说,眼睛弯了起来。
光一呆呆地接了过去,暖风拂面而来。
“你是我在摄影社第一个认识的人。”堂本刚说道,“我下午有时间,要一起去吃东西吗?”
光一看着他。
人群在山坡下喧嚣。
光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雕塑一样的人突然回过了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社长发来的信息,提醒他们归队集合了。
堂本刚凑过来看了一眼,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地走下了山坡。
风吹过来的时候光一悄悄地用手捂住了花瓣,担心它们被吹皱了。
他们渐渐靠近了人群。树木参天,有朝阳高悬,蓝天澄澈。
光一忽然扭过头,问了一句:
“你是不是拍过一片夕阳?”

堂本光一从小孤僻,和他谈得来的人五根手指头数的过来。他从不相信缘分和一见钟情。人世间的感情虚无如缥缈,那样巨石激起千层浪的情感,他从未有过。

然而许久之后他回想起这一天,空气充斥着清新的木香,山间有潺潺流水。
这天他收到了一束紫阳花,有一个圆眼睛的男孩子和他聊了很久很久的天,他们一起去吃了关东煮和章鱼烧,离开的时候光一买了一个小小的花瓶。被纸细心包裹好的花朵被插在装满水的瓶子里,花枝微微弯着,勾勒出月牙一般的弧。

那天的夕阳很美。

『就算今天是人生的最后一天也好,只要能遇见你,我的人生就足够被嫉妒。』

–tbc.
感谢阅读.

[KKL] – Photographer 1.

祝各位七夕快乐幸福平安。51244的学生时代。
高三开新坑……发完即断😂望各位看的开心。

1.
风呼啸吹过,裹杂着都市混浊的气息。过分鲜艳的霓虹灯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光,照着人本洁白的衬衫一片旖旎。
“就这些?”
穿着黑色背心的人叼着烟,手飞快地洗过手中的纸片,说罢抬起头,眼中透出怀疑的光。
手中纸片的实是照片。许多张,加起来一叠,绝算不上少了。
照片上的主人公不一,既有长发温婉也有短发爽利。主人公们或正朝着镜头在巧笑倩兮,或低头专注着什么,抑或只是在发呆,眼睛清明如琉璃珠。
甚至还有男性的身影。
主人公们唯一的共性,便是他们身上都穿着同样的学生制服。
拍摄的角度刁钻,拍摄者仿佛藏匿于各个不起眼的角落,从课桌的缝隙、教学楼的拐角中寻找主人公的身影,在无人注意到之时,主角们的动作被瞬间定格。
这些被特写偷拍的人们,都是附近一所著名私立中学的学生,制服整洁干净,表情生动难掩青春朝气。
最上面一张是一个长发飘扬的女学生,对着不知何处笑得很灿烂。然而此时正被一只并不干净的手毫不怜惜地捏着,这只手同时还夹着烟。
男人吊着眼睛看着年轻人,眉毛蹙在一起,挤出一堆抬头纹。
他们用目光对峙了片刻。身着衬衫的年轻人面无表情地回望他,半晌开口:
“就这些。”
说罢又接了一句:“再要也没有了,学校放假了。”
男人看着他,眼里带着几丝挑衅,显然有不满于年轻人毫无感情的回答。
“你可别有藏着私货,被他们知道了你可别想接着干。”
年轻人盯着男人半天,大半张脸被黑色的口罩遮住,刘海长到遮住了一小部分眼睛。男人根本看不清他的眼神,街巷阴暗的光影让年轻的脸覆上了一层诡谲的色彩。
“你给我多少钱?”年轻人开口。
男人瞪着他,把烟塞回嘴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脏兮兮的纸钞,点了点,递了过去。
年轻人迅速地将纸钞拿过来,塞进了口袋。
“你小子挺不错,第一次干能拍这么多张。”
男人抽了一口烟,不足尺宽的窄巷顿时乌烟瘴气。
年轻人将钱塞进口袋。“他们要照片做什么。”
男人耸了耸肩。“谁知道。有钱的公子哥儿们,做什么,我们怎么会懂。”
说罢痞气地笑了一下,伸手想拍一下年轻人,“你不会也想着拿走照片吧。”
“我没这么恶心。”年轻人冷冷地说道,躲开男人的手。
男人从喉咙里哼笑了一下,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有人被抓包了。那学校防人越来越严,你最近小心点儿。”
年轻人一言不发,低着头,快速地朝巷子外走去,迎面而来人潮的污浊气息。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边随意搭起的桌子上的食物。经久未清洁的桌子闪着油腻的光,他吞咽了一口口水,快步走向店里面。裤兜里的钱隐隐发着烫。
拿到的第一笔钱,当然首先要让自己大快朵颐。

#

阳光透过窗楞照进来,穿过方形的玻璃,在地上投下色彩斑斓的影子,夹着错杂的人影:衬衫平整,裙角飞扬,三两成群。
堂本光一打开自己储物柜。不算大的空间放了许多东西:连衣角都叠得平整的校服,按大小规整排好的文具,等等等等。正中央不偏不倚放着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连鞋带都被拉平塞进鞋子里。旁置一个黑色的口罩。
最上面还有一封白色的信。
堂本光一皱着眉头从柜子里拿出来。信封是具有磨砂质感的纸,一束淡紫色的干花被小心地贴在了信封口。反面写着漂亮的手写体:
“To Koichi”
他扯开干花,以毫无耐心的动作拿出信纸,展开扫了一眼:
“亲爱的光一君:
我是xx班的o子,请多指教。我关注你很久了,在我眼里,你是一个帅气健康且正直的男孩,请问能不能和我……”
光一随手把信揉成一团丢在了地上,干花碎了一地。
他拿出鞋子,拿出柜子里的文具和衣服,原本不大的柜子一下子显得深邃起来。堂本光一扫了一眼周围,小心地从校服包里拿出一个被白色布袋装着的物体,迅速塞进了柜子深处。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台相机。这是他的重点保护对象,他近来的生活就靠这台破旧的相机了——以极便宜的价格买的残次品,徒在角落堆满了灰。当他提出要买这台时,正在清仓的老板瞥了一眼,几乎以白送的价格卖给了他,末了还补了一句:
“这玩意儿搁那儿好些个年头了,居然还有人要。”
“能用就行。”堂本光一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光一拿回家后就极其小心地清洁干净,装进被他洗了无数次才显示出白色的布袋里,从很久之前随身携带。
用了许久,看着残破,倒也几乎没出过问题。
是他干这不起眼勾当的最佳共犯了。
堂本光一感到自己似乎在干这些不起眼且些许违背道德的行当上有着天赋:从小就开始偷着干一些不起眼的小行当来赚取费用。不过不管有没天赋,他都会想方设法让看似难以完成的事变成他的拿手行当。
而且他打心眼里对那些照片的出资者感到好笑。
你的梦中情人,昨天还给我递了情书呢。当他在某一次拍摄中发现镜头里的身影有些许眼熟之后,便在心里冷冷地嘲笑着摁下快门。
心都得不到,即使有了照片,又有什么用?
公子哥们养尊处优,同一所学校里都能区分出阶级。堂本光一便是学校里绝对的异类:几乎不与人打交道,沉默寡言,来的最晚走的最早,偏偏成绩还很不错。洁癖令人发指,整天低着头不愿意看人。
可就是这么一个从里到外都孤僻的人,居然很吸引女生的注目。教室里的男生看着自己的女神一个接一个给堂本光一这座打不破的冰山抛媚眼,没少找光一麻烦。
不过这都不会成为光一退缩的理由。
他穿上鞋,整理好东西,利落地关上柜子,冷着一张脸往回走。
眼瞎的是你们女神,无端来找我麻烦,脑子也是够不好使。
学校还有一天就放假了。学生们的脸上不少雀跃的表情,然而这对堂本光一来说,也只是另外一个比较充裕的打工时间而已。
他凭着自己的实力横扫群雄考上这所学校没错,但是高昂的学费也给家里也带入了不少麻烦。他并不想过多地为难父母,平时的生活费就只能靠自己用各种各样不起眼的零工赚取。
拍照片是他近来找到最省事的方法了。然而,他并不仅仅因为这份报酬才如此重视这份工作。
摄影本身,就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之一。
天边的一抹残云,承接露珠的树叶;亦或者是校园里他的同窗,身着运动衫飞奔的身影,脸上生动的表情令人瞩目。
这些都能成为他镜头下的素材,在他眼里比那些女学生有意思多了。
然而如今,他挚爱的爱好却成为了谋生的工具,镜头捕捉的不再是美景而是藏有龌龊思想的幻影,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讽刺与无奈。
远处啪嗒啪嗒地传来脚步声。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朝他跑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亲昵地喊着他的名字:“扣酱!”
堂本光一紧绷着的表情松动了些。长濑智也,他在校园内为数不多的朋友,为人大大咧咧,然而能在不少地方与光一产生共鸣,许多事也是一拍即合,比如放学后去居酒屋还是中华料理,不一而足。
“怎么了?”他问道。
“今天下午,社团节。”长濑说道,“你来不来?”
堂本光一沉默了一会儿,“不去。”
“为什么?”长濑说道,“你们社长特意让我来拜托你,你知道你让她们知道了你是摄影社的为你们社团拉了多少新人吗?”
“不知道,而且不论如何,她们拍照的技术像屎一样烂。”
在此之前,摄影社还因人员稀少久不露面,人送外号“中老年艺术中心”。
他正想甩脱长濑的臂弯走向课室,长濑忽然压低了声音,弯下腰在他耳边说道:
“这可是个拍照的大好时机。”
说罢朝他对了对眼,“你不想多赚一点?快放假了,机会不多了。”
堂本光一心中一动。长濑看出了他表情中的动摇,拍了拍他的肩。
“下午见。”说着啪嗒啪嗒走远了。
堂本光一理了理衬衫,脸又恢复了惯常的面无表情。

#

“头抬高一点!”
“别摆出这种表情!你就不会笑一下吗!平时装也就算了这会儿要你笑装什么淑女!我拜托你笑一笑……”
堂本光一翘着脚,悠闲地在一旁喝可乐。
自从社长挂上“免费拍照”的提示板后排队的女生便络绎不绝。不过每一个人都可以整上十分钟,就为了修正某一个“这样显得我太胖了”“我的脸怎么被拍得这么大”的微妙的角度,执镜的社长额角全是汗,满脸崩溃。
其中不少女生,摆正姿势时,眼睛疯狂地往堂本光一瞟,令人担心她们的眼珠是否意欲脱眶。
光一在椅子上翘着一只脚,冷冷地嘲讽。他曾对长濑智也说过一句话:
“丑女化了妆也是丑女。”
肥猪换了个角度拍还是肥猪。
不过排成队的女生中确实有几个还过得去眼的。光一眯起眼睛瞧了瞧,突然发现这其中为数不多还能看的女生里十有八九他拍过——为了那些公子哥买家们。
可不是什么见得光的事情。
堂本光一立刻撤开了视线。
人群中一个长头发的女生笑得很甜,四周围着好几个同伴,高挑的身材显得她在女生中尤为出众,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几丝寻常女生不具备的潇洒。光一仔细想了想,她的追求对象足够编一个新的班级。
光一想起那天做中间人买相片的男人,脏兮兮夹着烟头的手就这么地捏着相片,女孩肤白如雪,男人动作粗鲁。
……还是算了。光一忽然感到一阵烦躁。人群叽叽喳喳,远处一个社团还搞了不知道什么小玩意儿,像烟花一样“轰”地飞上天,留下一条色彩缤纷的尾巴,围观的人随之一阵起哄。
光一坐在距离炸开的烟花几十米远的椅子上都感到被那烟花炸得头昏脑涨,脑子里仿佛有虫子嗡嗡叫,不得安宁。
他用脚跺了跺地板,仿佛这样就能通过地面传导走一些烦躁感,随手拿起了桌面上的一叠照片。
他们社团虽然看着吊儿郎当,然而社长是对待摄影非常严谨的人,摄影水平和鉴赏能力都很不错。入社必须交作品,作品不仅得社长通过,还得过光一那一关。
他抹开包装的塑料纸,用手捏着边缘捏起来了看,尽量不弄脏相片。
水面上一片夕阳绚烂,晚霞的色彩仿佛浓烈的颜料在水中晕染开,一点一点地融入水深处,海天一线,世间仿佛无穷无尽;一抹尤其鲜艳的紫红色在水中的倒影绵长,仿佛一尾巨鱼。
火与水,血与肉。
很有冲击感的画面。
光一将照片翻到了最后,看起了第二张。
色彩一下子清新了起来。蓝天澄澈,千年古寺屹立不倒,佛像面容悲悯,观者见此画面,耳边仿若古钟轰鸣。
光一接着翻过去。
窗上水滴滑落,霓虹灯光繁复;虚化的画面中,人群觥筹交错。
下一张。
模糊的画面中色调透露出冰冷的意味。一只鱼——一只被网住了的鱼,在网眼中挣扎,鱼眼圆睁,疯狂扑腾的尾划出虚影,扑起带着腥味的水。
仿佛透支着最后的生命力垂死挣扎。
光一快速地将照片翻了过去。
画风陡然一转,突然又变成了山间小溪;再下一张居然是一张合照,穿着球服的几个男孩子靠在一起打闹,笑得很开心。
摄影者很不错,被拍摄者的笑容被镜头诠释得极具感染力,蓬勃的青春气息溢出镜头。
一个男孩子笑得尤其灿烂,咧开的嘴角依稀看得到两科很可爱的虎牙。
光一嘴角轻轻扬了一下,盯着那个张扬的笑脸,眼神空了空,拿着照片的手滞在空中。
这才是正常高中生的样子吧。
无忧无虑,心中盛满了单纯的爱与恨。不像自己,成天当独行侠,阴郁孤僻。
这才是那些女孩子该喜欢上的人吧。阳光而灿烂,也不会偷着拍她们的照片。也许还会认真地回复每一份情书,不论喜爱与否,总能温柔地对待那些精美的纸张和一颗颗青春悸动的心,起码不会将它们揉碎丢掉……
光一走着神,轻轻地叹了口气,突然没了接着看的兴致,将相片塞了回去;末了又单独地将那叠照片拿到一旁放着,和其他申请者的照片比起来,厚厚一叠。
比起他人精挑细选送来的作品,从风景中夹杂着人像、夹杂着静物的毫无规律可言的排序中可以看的出摄影者很明显挑都懒得挑,直接裹了张包装就送过来了。
社团节依然吵吵嚷嚷。阳光洒在身上,很暖。
堂本光一双手交叠,将头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瘫了下来,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人群喧嚣,地面蒸腾出热浪,一闪而过的快门声被彻底地掩盖住。

#

“诶?”社长翻着照片,“这一叠你看过吗?”
光一整理着相机,凑过去看了一眼。
啊,是早上看过的那一叠。
“社团活动的时候太无聊翻了几下。”
“唔。”社长点着头,不疾不徐地浏览着手中的照片,“这个很不错啊,你觉得呢?”
“我觉得行。”光一说道,“需要我去找人吗?”
社长放下照片,在桌上摞好,重新裹进包装纸放进书包——里面已经有了四五叠数量不一定照片,“我回去再看一下,回头再名单发给你吧。”
“唔。”堂本光一应道,收拾好东西。社团节已经结束了,社员三三两两地收拾着,远没有方才人群沸腾的热闹,显得有点冷清。
暮色渐临,天边泛着晚霞的红,几只候鸟飞过,在视网膜中留下黑色的剪影。堂本光一想起了那叠照片中的妖娆的夕阳。
社员齐心协力,收拾东西飞快,不一会儿操场上已人影寥寥。远处传来学生相约聚会的谈话声。
堂本光一背上包离开,并不想久留。

tbc.
感谢阅读.

[KKL] - 重铸 3.0

接上。
感谢阅读。

‖分割‖

3.

雨非常大。

他蹲在灌木丛里面,举着枪。纵使是夜晚,红外线护目镜依然能让他将视野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雨声无孔不入地侵入到他的耳朵里,淅淅沥沥。他披着雨披,脚下是泥泞的土地,雨点打在身上,冒着丝丝冷气,然而端着枪的姿势依然纹丝不动。

他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半跪着,维持着标准的狙击姿势。

不详细的任务书会导致相当严重的后果。策划人只会在安稳舒适的室内讨论每一步和可能发生的情况。然而到了实际,却是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比如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而是否能自如的应付突发情况也是评判标准之一。或许其他的人早已呼叫应急来应付这样的突发状况,然而对于堂本光一而言,虽然这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严重的突发情况,但是多次优秀的作战履历让他的脑子里根本没有“失败”这一情况。

他足够自信,足够骄傲,有十足的把握来捕捉目标,完成任务。

不就是场雨么。他把眼睛对准了瞄准镜,入眼的是层层叠叠的树叶和密集的雨滴。

他的导师们——被他称作“老头子”然而其实并没有大他多少岁的那群人——常常说道他最大的弱点正在于优秀带来的骄傲。正如一把锋利的剑,任由自己闪着冷冽的光,从不懂得收刀入鞘。

但是,谁又能阻止一匹年轻的狼,对着同伴和敌人炫耀自己新生的獠牙和健壮的身躯呢?

谁也不能。“吃一堑长一智”,这是老年人才有的说法。

光一想着,被面罩完全遮住的脸露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

然而原本跟踪到了该区域的目标依然没有出现。

他有着很高的狙击技巧,只要眼前有一丝黑影,他马上可以击中。

他蹲的有点久,感觉到小腿一阵酸麻。光一稍稍放低了枪,让长时间绷紧的肌肉小小的放松一下,眼睛离开了瞄准镜。

天空骤然间亮如白昼。

风向改变了,雨随之漂泊着,树木疯狂地摆动。

几秒钟后,耳边炸开了轰鸣。

光一有些紧张。这算是一个算不上缺点的缺点——他其实很不喜欢打雷。

但是这不是很正常么,下雨天,打雷天。他安慰自己,拼命忽略了因为本能的恐惧而逐渐加快的心跳。

瞬间的雷电过后,天地间又恢复了黑暗。

然而目标依然没有出现。

光一吐出一口气,手臂稍微卸了力度,把枪垂在了地上。
不会真的跟踪错了吧。

光一想着,难得地对自己的鲁莽决策感到一丝后悔。

当初擅自脱离队伍单独行动,也许是确实是太过冲动了。

不服输的好胜心在严峻的环境下最终败下阵来。光一有些沮丧,放下了枪,掏出紧急联系的通讯机,标注了坐标和信号,发送出去。

就在这时,身旁的树木传来了一丝不和谐的响动。

光一猛的抬头,朝某个方向看过去,放下了机器,迅速举起了枪。

天边响起第二声雷鸣。树木摇曳的影子仿佛鬼魅。

光一重新绷紧了肌肉,枪口指向了声音的来源。

第二声杂音。

第三声。

有什么东西迅速而敏捷地在暴雨吹打下的树木中行动着。

光一的耳边回荡着雨点声和自己密集的心跳。枪口随着物体的移动而快速移动。

在天边再一次亮如白昼之时,黑影冲出了树木。

光一扣动扳机。

子弹在瞬间内精准地击中了黑影,在雨幕中炸出火花。

火光闪烁后,黑影消失在了雨幕中。

他冲出灌木丛,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跑过去。没有了植物的遮挡的雨点密集地砸在他的身上、地上、砸向世间万物,在地上汇成一条条细小的水流。

堂本光一的战靴踩出一个个水花,逆着水流奔跑着。

他的视野并不清明,凭着记忆找到了黑影可能的相对位置。

夜视镜里面的世界分割成单调的色彩,而一股浓烈的色彩在雨幕冲刷下,悄无声息地漫延开来。

光一感到眼前的一切晃动了一下。原本蛰伏着的恐惧慢慢地随着脊椎逼近他的大脑。他感到背后发凉。

那是血。

而他射杀的不是人类——不是目标。

是一只鸟。

一只躲藏在树木中的、因为闪电而冲出来的飞鸟。

堂本光一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躺在血泊和雨水中的鸟。它的羽毛垂在身上,抽搐了一会儿,便不动了。

身上的弹孔汩汩流着鲜血,黑色的圆孔仿佛魔鬼的眼睛。

他击中的不是人,而是鸟。

那目标呢?

目标到底在哪里?

恐惧和震惊彻底冲上了他的大脑。

一瞬间,飞鸟、雨点、闪电、摇曳的树木、鸟身上的弹孔……汇成一股扭曲着的水流,耳边炸开雷电的轰鸣和无数声尖锐的鸟鸣声。

他跪在地面上,被恐惧攫住的大脑完全无法思考。狙击枪被丢在了一边。

不对劲。他杀了一只鸟——一只在暴雨中飞行的鸟。

暴雨,飞鸟,始终没有出现的人质……一切都透露着不合理和诡异。

堂本光一用双手死死地摁住头,护目镜下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死去的鸟,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大口喘着气,出于最后一丝理智让自己冷静下来。

眼前扭曲的景象渐渐复原,重新变成了雨幕中的世界——以死去的鸟为中心。

而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个真正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走出了灌木丛,瞄准用的激光穿过层层雨幕,最终停在了堂本光一的身上,形成了一个鲜红色的小点。另一只手拖着一个颤抖着的人影——大概是被绑住了手和捂住了嘴。

另一侧扣动扳机的声音,被雨声彻底地掩盖了过去。

堂本光一颤抖着,捡起狙击枪。
他决定回去了。

他要离开这里返回基地,立刻,马上。

一刻都不想多呆。

他站起身,机械的拖着腿往回走。

这将成为他第一次,失败的任务。

但他管不了这么多了。

然而当他走向灌木丛时,他的手仿佛失去了连接、不被大脑控制一般,凭着本能缓缓地抬了起来,举起枪,朝树林里开了一枪。

红点瞬间消失了,一大一小两个黑影飞快地移动着。

暴雨倾盆。

他的腿蓄力,体能瞬间回复战斗时应有的状态,飞快地跑向原先的灌木丛。

第二枪。

树林里同时奔跑着的黑影速度慢了下来,被拖拽着的人质扭动着挣扎。

黑影不出所料,朝光一开了一枪。

光一偏头躲开,抬起手,朝着真正的目标连续开了几枪,炸出密集的火光。

黑影应声倒下。

他冲上去,一路上惊起无数只潜藏的飞鸟,尖锐的叫声回荡在空中。目标拖着人质倒在灌木丛里,一大片血泊在地面上缓缓地流动着。人质被绑住了手脚,眼睛睁大,剧烈地抖着。

一大片血,从人质身上流了出来。

如同被他击杀的那只鸟儿。

几乎同时,光一和目标朝对方举起了枪。漆黑的枪口对着他,深不可测。

“真的,我听说你们很厉害,特别是你,你是特等的吧?”目标说着,眼睛看了看他胸口的徽章,吐出一口血,苍老的声音里却带着不屑一顾,“你杀的那只鸟是我放出去的——哈哈,一瞬间就冲了出去,反应很快嘛,比我这个老家伙好多了。”

光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举着枪的手在颤抖,面罩下的脸色苍白。

目标不仅是个罪犯,还是一个神经病。

划过天际的闪电映照出目标罪犯沟壑纵横的脸,嘴角流着血,带着神经质的微笑。

而旁边的人质因为他的再一次的失误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你还是来的太慢了,雨这么大,这孩子还怕冷。

“反正我和你肯定得死一个,你说对吧?”

“去死。”光一握紧了枪。

“你应该很年轻,我可没法比。你大概总觉得你的组织是对的,可是都是杀人,谁又比谁高贵呢?给钱办事而已。”

“我们不犯罪。”光一冷冷的说道。

“我已经很老了,勉强手还能动一动,不如来比比谁都枪更快?”罪犯没有理会他的话,自顾自的说着,“你听着,我数三下就一起扣动扳机,三,二,……”

砰。
光一不假思索地开了枪。

子弹射进了泥土里面。

他放下枪。

眼前并没有想象中被击中的目标,只有被雨点冲刷得泥泞的草地,旁边是彻底没了动作的人质,血已经被暴雨冲刷地稀薄。

怎么可能?

这个移动速度,

这才一秒钟不到……

“年轻人果然还是年轻,做事就是太没耐心,好歹得等我数完数吧。”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光一疯了一样地朝后扣动扳机,然而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穿透枪声传进他的耳朵。

“枪法不错,小伙子,只是遇上我,算你运气不好。”

光一的手臂传来一阵抽搐,他抖着手持枪,剧烈地喘息着。

后脑勺传来猛烈的剧痛。

他面朝下,直直地朝地上倒去,突然想到那只从半空坠落的鸟。

还有被他误杀的人质。

眼前原来是这样无尽的黑暗。

通讯机闪烁着紫红色的信号灯,天际划过闪电。堂本光一倒在地上,大雨滂沱。

#

“从那以后他就变得很沉默了。”中居缓缓地说完,抬头看向刚的眼睛。

“严格来讲,那一次确实是一次重大失误,毕竟死了人。但是能对一个人产生这样大的打击倒是有些过头了。

“所以说……刚?刚?你在听吗?”

中居叫了好几声,刚终于抬起了头,面无表情。

阳光和煦地照在他们身上。刚的脸对着中居,一言不发。

“……堂本刚?”中居被他盯得有些发毛,拿出手小心地在他眼前晃了晃。

刚终于缓过神,眨了眨眼。

“所以说……你们找我,就是为了治理你们的重要人物的心理问题?”刚说道,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能做到的人不少吧,为什么偏偏是我?”

中居深不可测地笑了笑。“这个不好说,亲爱的,我们有我们的理由,说出来就算泄露国家机密了。”说着又拍拍刚的肩膀,“而且他也姓堂本,你们指不定有血缘关系。”

“不可能的。”他怎么可能在这种破烂地方见到亲戚。

“别这样,我们家光一很厉害的。你在这里说你认识堂本光一,横着走都没人敢动你。”

“……”刚无话可说,心里为难得的同姓者绘制了一个涩谷街头小流氓的形象。

不过他倒是记住了名字,堂本光一。

“毕竟是你的专业,心理系,对吧?处理心理问题对你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中居自顾自地说着,朝前扬了扬下巴。“那栋楼就是你的住处了。”

“……很帅。”刚望着眼前闪着金属光泽的公寓楼,心里为这个地方的土豪程度又加了一颗星。

“行李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中居递来一张卡,刚接过去。淡金色的金属拉丝,刚的名字钢印在上面,背后是房号。刚摸了摸,惊讶于上面肉眼几乎难以辨别的细小纹路。

“其实指纹也能开锁的,你先暂时用着卡吧。”中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比朝阳灿烂,“我就不送你了,你自己上去吧,以后有事一定得找我,从生理到心理全数帮你解决。”

说完露出一个见牙不见眼的笑,摇摇晃晃地走了。

刚捏着那张高级的房卡,深吸一口气。

“想不到你办事还挺利落。”

“那是当然。”中居的手插在兜里,慢悠悠地走着。“不过说起来,论绑架,我觉得你比较富有经验一点。”

“也许吧,但是你那些低俗的骚扰方式……好好地找人谈一下,也许他早就答应了。”

“你很急吗?需要光一上的大任务很久都没有了,时间多的是。”中居换了只手拿电话,和路过的人微微点头打招呼,“我有预感他们接下来的相处会很有看头。”
“……这么说有点过分了,毕竟是个很不错的孩子,这样的人不是哪都有的。”

“也许吧,光一这样的人也不是哪都有,他俩给扔一起,说不定反而两极相吸。”

中居说着,回头望了望那栋高级公寓楼。刚的身影早就看不见了。

“不过我得和你提醒下,以那孩子的性格,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说不定会崩溃,你得看好点儿。”

中居耸了耸肩,“他能过光一那关的话应该就没问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微不可闻的叹息。

“希望吧。”

刚走在走廊上。公寓楼的走廊铺了米色的地毯,阳光照进来,显出一种温暖和清淡,让他想起了自己在东京的公寓。

不知道妈妈会不会真的报警呢?他心想,觉得有趣,喉咙里哼笑了一下。

公寓里大多数门都紧闭着,偶尔看到有人进出。

刚走到自己的住所前。也许是住人的原因,大多数地方都用原木修饰,营造出自然的气氛,大楼外层如此大面积的金属在内里已经鲜少看得到了。

木质的门牌写着“堂本”。

真贴心,他想着,刷了卡。

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的冷气混合着一丝很淡的木香,里屋透出一股近乎空旷的洁净感。

房子很大,几乎都是淡色的原木家具和棉质的家用品,透露出清淡的质感。

而屋子里的另一个人——刚没有想到他的室友恰巧也在——似乎是听到了门开的声响,转过头对着他,手里拿着一杯水。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玻璃杯折射出一道小小的彩虹。
刚小声惊叹。

他的同居人——传说中的堂本光一,穿着白色的棉t恤。阳光打在他脸上,些微凌乱的头发晕出一抹淡金色。即使那张脸带着午睡初醒的困倦和茫然,但是仍然不可忽视,这是一张完美得几乎无法挑剔的脸。

刚望着他,有些呆,正中一名颜控的下怀。

那是一种锋芒毕露的美,五官有着亚洲人都少见的深邃和锋利,而那瘦削的下巴让他看上去又有了一丝罕见的秀气。t恤和屋子里的阳光稍微削弱了五官带来的凌厉感,带着一丝生活的气息。

就算这样依旧有着挥之不去的凛冽感。

堂本光一微张着嘴,似乎完全没有预料到刚的到来,此刻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盯到他浑身发毛。

不是说已经通知了他吗?刚心想,在心里悄悄地问候了中居的祖宗十八代,一面挤出笑容意图打个招呼。

“你好。”他抬起手。他是个善于交际的人,然而面对新同居者,难得地紧张了起来。

堂本光一抿了抿嘴,把杯子放下,向他走来。

刚吓得立刻双脚并拢立定站好,打招呼的手僵硬地悬在半空。

堂本光一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他背后,关上了门。

接着刚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中居老头应该和你说了,我叫堂本光一。”

“我知道……”刚嘀咕了一句。

“你的房间就在那,东西他们帮你收拾好了。”

“……唔。”刚小声应着。

“招呼不用打了,反正我们肯定不会相处愉快。接下来我要接着睡觉,希望你动作别太大声。”

说完就佝偻着背,朝自己的房间走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根本没有把刚放在眼里。

……什么嘛。

什么态度嘛。

长得帅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啊?

刚垂下了手,狠狠地瞪着那扇门,气愤地想着。

堂本光一坐在床上。
阳光清冽,屋子里因为新房客还多了一丝人气,然而他的脑子里全是方才做的梦,让他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融洽新同居者的关系。

梦里有着一只垂死的鸟。

tbc.
感谢阅读.




[KKL] - 重铸 2.0

心理生24×酷炫狂霸拽战士51

……写的我心好累。希望有人看吧。

‖分割‖

2.

“感觉如何?”

问题抛出后,桌子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即使因为开了冷气而关紧了窗子却依然能听见树木的摇曳,发出“沙沙”声。
桌子对面的人先是死死的瞪着他,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偏头思考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怎么说呢,”他斟酌着适合表达的措辞,“一种异样的简单和异样的难。”
“请你说人话,亲爱的。”
“那我打个比方吧。”来人调整了一下坐姿,坐垫发出吱呀声。
“就好比一座巨石堵在门口,就摆明了告诉你:我就是够硬,能不能处理我这个障碍进门去就看你本事了。”他说到,打着手势,“简单明了毫无花招,可是问题不就在这么,你看着堵在门口的巨石,知道他所有底细,却对问题束手无策。”

“他的问题只是简洁,并不简单。”

其实就是在为难我,他瞪着对面的人,恶狠狠地想到。

提问的人丝毫不畏惧他写满了厌恶的目光,了然地笑了一下,“和我猜测的差不多。那么,有把握解决吗,刚?”

“我们可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哦。”

问话的人看着他,一双有点上挑的眼睛笑得像只狐狸。

堂本刚想起自己是怎么被眼前的人坑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堂本刚——大概是一年前?还是两年前——毕业于东京的医学院——一家全国大名鼎鼎的医学院的心理系。

从幼儿园开始就是班上的佼佼者,一路国小、国中,一路的学霸,一路的天之骄子——最终考取了他梦想已久的本校的心理系,安心地读完本科。

带着这样优秀漂亮的简历毕业,,简历一投,别人找工作,工作找他。

但他并没有和他的同窗们一样急着毕业。读着自己真心喜爱的领域,他还想着再深入学海里面,再修炼个那么几年。

所以当他收到这里的邀请函时,刚并没有过多地在意,毕竟他当时并无工作的意愿。

每天上课、学习、回家泡茶、摆弄一下花花草草,都市中坚持着田园生活,多好。

收到邀请信后他一如既往地过着这样修仙一般的日子,几天后就把这桩招聘信给忘到了脑后。

但也有可能是浸淫在文化氛围颇浓的学术殿堂中太久,在图书馆层层叠叠的纸张中渐渐地脱离了现代社会,堂本刚似乎忘了发送招聘信的形式还有电子传媒。

当他在看书的间隙偶然拿起一次手机,看到往常只有寥寥几条通知甚至根本一片空白的通知页面爆满后,实打实地下了一跳。

然后定睛一瞧,这个标题,这个用词,这个发件人……不就是上次发邀请函的那家么?

然后他就把手机丢给了计算机的同学:“你帮忙看看我手机是不是有病毒。”

几天后计算机的同学把手机还给了他,“没问题,一切正常,难得有公司这么邀请人,你就去吧。”

“不,我还想多过几年清净生活。”

然而他维持已久的乡村田园生活,开始被早中晚定时定点发来的邀请邮件、打开信箱看到白色的信封静静地躺在里面、甚至从窗口丢进的小纸片儿给彻底打乱。

最后甚至有陌生的账号申请添加他的社交软件:

这位心理系的帅哥,来不来本社工作?包吃包住包对象哦!

堂本刚当时就把手机摔了出去。

就像著名英国童书哈利波特里的情节一样——小哈利的入学通知书不断地被销毁也不断地出现在养父母家中的各个角落,邀请函也如此无孔不入地试图渗透进他的生活中。

刚在开始还饶有兴致地和发件方开启拉锯战——秉持着你敢发我就敢扔的精神。到了最后刚都有些疲惫了,连续一个星期都没有打开电子邮件和家里的邮箱。

偶然有一次想着打开清理一下,却意料之外地并没有再看到邀请函。

终于结束了。自以为赢了这场拉锯战的刚长舒了一口气,很不懂吃一堑长一智地又把这些事从近期记忆中清理掉了。

然后某一天,和煦的春风吹拂着大地,温暖的阳光照耀着万物,而堂本刚崩溃地坐在学院图书馆的咖啡厅里,金色的阳光照耀着对面人花朵般鲜艳的笑容:

“这位帅哥,来不来和我们一起工作啊?”

周围一圈和学院格格不入的黑衣黑墨镜壮汉同样露出了亲切的微笑,白牙闪亮。

堂本刚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嗫嚅地张开嘴:“我……我同意……”

“那太好了!就这么定了,反正我知道你肯定很想来我们这里,就从来没有不想来我们这的。”说着对面人就打开手机,“喂?那谁对吧?东西可以开始搬了!”

“噢还有,初次见面——我叫中居正广。对,你的骚扰邮件大部分署名都是我,虽然不一定是我写的。”对面的人头都没抬,“平时叫我中居就行了。”

真是敷衍的自我介绍。堂本刚嘴角保持着假笑,让他的脸有种诡异的抽搐感。

中居还在讲电话。刚默默地听着,他从黑衣人墙的缝隙看到路人因好奇而偷偷窥探的目光,浑身不自在。

他听着,突然感到一丝下意识的警觉,抬起了头。

东西可以开始搬了?

“搬东西?搬什么?”

“你公寓的东西呀。”对面的人若无其事地说,挂了电话后继续对着手机敲敲打打。

堂本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我公寓的东西?

搬……我公寓的东西?

他仍然处于懵懂的状态,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句话,而表情仿佛得了胃病。

因为这意味着,陪伴了他整个大学时期、在这个喧嚷都市里他精心布置的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搬空了。

他是个恋家恋旧的人,对于熟悉、拥有感情的事物,从来无法轻易割舍——正如当初他离开故土来到这座城市读书的时候。

而他的私人公寓,如今徒留四面白墙,也许还因为暴力搬迁而被擦出了灰色的污迹。

堂本刚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得掀翻了椅子。原本沉默地当着屏蔽墙的黑衣人立马冲上来,狠狠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他拼命地挣扎,然而禁锢他的力量却越来越大。

“你们他妈的、你们到底是谁!”挣扎的间隙他愤怒地大喊,“你们跟踪我的住宅和信息,现在来威胁我,你们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叫做中居正广的男人悠闲地发完消息,合上手机后看着他,皮笑肉不笑,眼睛里透着冰冷和不容拒绝。“说真的,我们从没试过这么大阵仗地邀请别人,从来都是别人死不要脸的要加入我们。我们其实已经对你很温和了,邀请了这么久,没办法——谁叫你是我们的最佳人选。”中居说道,盯着刚因愤怒而发红地双眼不为所动,“但是,忍耐也得有个限度,温和的方式不管用,当然就用暴力一点的招数了。”

说完朝一排的黑衣人扬了扬下颚,“带走。”

“流氓!”堂本刚大喊,嘶哑的声音回荡在图书馆高大的穹顶下,“罪犯!”

“不是流氓也不是罪犯,”中居盯着他,“这些词来形容我们太下等了。”

黑衣人的手臂仿佛镣铐,拖着刚往前走。刚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一般疯狂地挣扎着,嘴里还在喊着什么,然而也很明显,这些话语并未对中居造成一丝影响。

“你的工作一开始很轻松的,要是崩溃了,尽管发泄。”中居仍然端坐着,看着刚渐渐变小的身影,“那么从此以后合作愉快,堂本刚先生。”

#

中居真是欠揍的同时又让人无法实在地对他发火——当堂本刚一路上想着暴力不成那就用软的,我卖惨总可以吧?于是他可怜兮兮地说家里父母高龄家境贫寒,我要打个电话报备父母,跟他们说说我从此就要脱离俗世去山里修仙了,以后半天打电话找不着人报警说我被绑架了就好,嫌疑人叫做中居正广。

他说完后就睁大他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中居——这招数一向很管用。

而中居只是转过来,笑眯眯地放出炸弹:“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父母,就说你受邀要去国外留学了,你情我愿的那种。你的父母非常放心,并表示‘犬子今后就拜托了’。”

刚听罢,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睁着眼睛,认命般地倒在了押送他的车坐上。

“还有很久才会到,”中居说道,“你要是无聊,可以先睡一会儿,或者和我们的人玩游戏,我们都很友善的。”

周围的黑衣人一致露出了“友善”的微笑,刚惊恐地往后缩了缩,活像误入狼群的小白兔。

说罢中居砰的一声拉上了隔板。刚这才注意到这辆车居然有隔板,并且并不是简单的滑动版,而是用原木制成,中间还装有小型的触屏。此时大概是屏保状态,浮动着一个图标——大概是那地方的标志,因为它出现在这辆车的各个角落,甚至张扬地贴在车身上。

他被“扭送”上车的时候情绪太激动,这下子冷静下来好好地打量着车内的装潢,才发现这家——不知道干什么的地方,不仅财大气粗,还透着一股特权阶层的嚣张。车里私密性极强,像是改装过的加长版的土豪用车,又在豪华中带着一丝肃杀和冰冷。

完了完了,他又迎来新的一轮小型崩溃,这不会是什么国家的秘密机构,还能够携带军队的那种。

他坐在座椅上放飞自己的思绪,身子随着车轻微的摇晃。

车子开的很稳,密封车厢很好的隔绝了车外的噪音,冷气温度适中,车座的皮革看着就价格不菲。如果不刻意去联想这坐车即将开往的那个未知的组织,其实这个过程很像被专车接往高级度假村。

刚认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后,反而感到了放松。他靠在座椅上,大脑放空,任由自己的躯体陷入柔软的座椅里面。

他一向认为自己是天生的乐天派。

tbc.

[KKL] - 重铸

KT
新坑
一个关于拯救与被拯救的故事。
随缘更文……谢谢大家。
﹉﹉﹉﹉﹉﹉﹉﹉﹉﹉﹉﹉﹉﹉﹉﹉﹉﹉﹉﹉﹉﹉分割
1.

类似于食堂之类的地方——说的好听点叫餐厅——堂本光一向来十分之厌恶。原因相当之简单:够吵,够脏,够影响心情。

堂本光一强迫自己坐在餐厅被无数人坐过的椅子上,神色勉强地看着自己餐盘里面的饭菜,皱着眉头把盘子里茄子拨到餐盘地另一边。

除此之外,还有诸如香菜、葱、蒜、肥肉、蔫了的菜叶……等等等等。不一会儿,餐盘的另一边摞起小小一堆色彩缤纷的废弃食品,在灯光下闪着油量的光。

干完这些之后,他的心情稍微地变得晴朗了一些,开始对着餐盘所剩无几的、他所认为“足够干净而健康”的饭菜下筷子,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路过的其他人有意无意看到这番情景后,脸上的神情瞬息万变,但是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

这人的脑壳可能有点问题。

想着哪个神经病可以做到在基地的饭堂跟个什么似得一样吃饭这挑那挑,定睛一看——

牛逼,堂本光一。

于是赶快收回目光,清理干净心里的小九九,内心吐槽“大佬就是不一样”,然后麻溜走人。

堂本光一,基地地风云人物,作战履历漂亮得令人倒吸一口凉气,比别人早了足一轮进来,一路厮杀群雄,在顶尖中挑顶尖的这所基地里面成功杀出一条血路,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肩负重任,是这里众人心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神,学生时代大约这样:

第一谁?噢?堂本光一是吧?又是他?哦。

足够厉害,屠榜道路走得一帆风顺,顺到看都不看一眼就知道榜首肯定是他。

十足的玛丽苏人设。

就是这样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风云人物,吃饭严重挑食,洁癖同样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天知道他原本不用坐在这拥挤而嘈杂的地方——他通常去的是专门的就餐区域,干净,整洁,桌子没有未清理的油渍,身旁没有走来走去的人群。

看着光一犹如受刑一般的表情,想着前辈要他带给光一的消息,长濑偷偷地笑了好几个回合。

如果他知道了这个消息,长濑想到,可能会崩溃吧。

他憋着强烈的笑意,喝了口水,郑重地清了清喉咙。

“光一,”长濑拍了拍他的肩,坐在桌子对面对他挤眉弄眼,“十足能确认的小道消息。”

堂本光一“啧”了一声:“这样放盐不要命……”他把勺子在餐盘边缘刮干净,才抬起头,懒懒地开口:“什么?”

“小道消息!”长濑故作惊讶地大呼小叫。

“如果是那个丑女又和那个肥猪在一起的话,就不用说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事……”长濑瞪了瞪眼睛,“这小道是关于你的呀,我的扣酱。”

“……什么?”这样吃饭实在太不均衡了,堂本光一想着,喝了口水。

“好消息,”长濑说道,“东山前辈怕你寂寞,给你添了个暖床的小伙伴。”

“……有屁快放。”

“就是这样。”长濑看着他,“你即将拥有一个新室友。”

堂本光一“砰”地把水杯放在桌面上,震得邻座的学生吓得一个猛跳,风卷残云地收拾餐盘跑了。

“我们不是有的是空房间吗?”他说道,“实在不行,跟你们那随便谁都行,别来我这。”

“你当东山前辈他们是傻得吗?”长濑智也说道,低头吃了一口,“你数数我们这一级的人,还是单人住的,只有你一个了。”

“那又怎么样?”堂本光一烦躁地说道,“为什么一定来我这里?”

“给你个搭档呀,扣酱。”长濑说道,一边看着光一的脸,“东山哥是这么说的。你应该知道,上面想给你安排一个搭档很久了。”

“真的吗?如果是他的话,应该很了解我从来不需要什么搭档吧。”堂本光一站起身,开始收拾餐盘。

他拿出盒子,装好餐具——一个银色的长方体,闪着无机质的光。然后是他自己的水杯,同样冰冷的银灰色金属。

“不要这么任性,光一。”长濑看着他打开盒子——再把筷子勺子放进去——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还有不易察觉的担忧,“你是我们这里的顶尖和骄傲,这个这里没有人不知道。”

“论实力没人能怀疑你,可是很明显,前辈们说的话是对的。”

“你需要一些人的温度,光一。”
堂本光一的动作顿了顿。

“那也行啊。我诚挚地欢迎我的新室友——”他说着,冷笑了一下,盒盖发出“咔”的闭合声,“至于到时候自己申请搬走的话,就和我没关系了。”

说完这话,光一的脸恢复到惯常带着几丝不耐的面无表情,拿起餐盘,朝垃圾回收处走去。

长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突然有点后悔提早告诉他这个消息——虽然也是迟早要知道的事。

他首先担心的其实是那个素未谋面的光一未来的舍友——可怜的新人又被用来当做小白鼠。

堂本光一那套天下无敌的方法不知道赶跑过多少室友——用他近乎变态的洁癖、对于大到乱放的衣服小到一声咳嗽的零容忍、还有极其犀利的刻薄话,成功率不下百分之百。没人能够忍受得了这样极端的人,哪怕他是基地的传说,哪怕他业务能力吊炸天,哪怕他顶着一张四舍五入没有缺点的脸,能够成功靠近堂本光一的人,一只手数的完。

长濑看着光一照例微微皱着眉朝门外走去,他看见年轻的学生们自动地在距离他大约两米时开始绕路,一边回头和同伴窃窃私语;一个毛头小子着急地冲进门时险些撞到他,看清了人后朝着他的背影拼命地鞠躬道歉——即使光一可能压根没看到他。

而气压中心的堂本光一对着一切毫无知觉一般地走出门外,逆着人群。他走着路,人群自动地分流,有点佝偻着背的身影因此无比显眼。他去往一个和人群完全相反的方向,最后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2.
“嘀。”
堂本光一把拇指从屏幕上移开。电子屏幕发出青蓝色的冷光,无数隐藏在暗处的锁迅速而无声地解开。门缓缓地划开,堂本光一走进去,脱下外套准备像往常一样搭在椅背上,想了想刚才在餐厅的遭遇,犹豫了片刻——最后选择将它丢进洗衣机。

洗衣机和他屋子里——甚至说这个区域内——所有配备的家用电器一样,完美地诠释着“智能”这个词,自动地注水、添加洗涤剂、然后开始翻滚。

如果是往常,他断不会这样站在洗衣机前盯着显示屏上的数字发怔。这样“浪费人生”的举动,通常来说不属于他。

可是今天他的大脑很混乱——自从听了长濑说又要被安排一个新室友开始。

显而易见地,堂本光一非常排斥与他人交流——更别说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洁癖是一方面,更多的事内心的厌恶。他的基因里似乎就刻上了这么一条扭曲的染色体,和别人交谈超过一个微妙的限度——就会烦躁,仿佛从灵魂深处冒出来的烈火,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而迅速的燃烧起来——以至于到了最后变成了多说一句话就可以杀人的地步。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堂本光一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反正那帮关心人的前辈和长濑总会帮他烦恼这些东西。
堂本光一双手抱臂站在洗衣机前。机器发出翁嗡嗡的声音,外套在里面翻滚着,水流一阵一阵地拍打在边缘上。

光一感到有什么东西拽着他的裤腿。他低头,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团毛茸茸。

他的爱犬——一只进来有着显著发胖趋势的吉娃娃PAN酱,此刻正仰着脑袋,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尾巴欢快地摇着。

一人一狗互相对视着。几秒钟后,光一轻轻地露出一个微不可见的笑容,然后弯下腰,小心地将狗抱起来。
小东西窝在他的怀里,依旧仰着头,嘴里发出小小的呼噜声,眼睛也舒适地眯了起来。

光一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的毛,眼睛望着窗外。天似乎有变阴的趋势,浓云聚集在天际,无声地、一点一点地朝基地的方向袭来,大地渐渐地笼罩上一层浓重的阴影。

雨下的猝不及防,他看着原本行走着的学生们开始小跑了起来,将衣物潦草地披过头顶。雨肉眼可见地变大,学生们迅速地跑回了室内,没过一会儿原本熙攘的室外,此刻几乎没有了人。

云层飘过来,随之而来的风将树摇晃出巨大的幅度。几丝冷风沿着窗户的缝隙吹了进来,扬起了光一的额发,他感受到了夹杂在其中的细小的雨滴。

几分钟之后,乌云最终毫无缝隙地覆盖了整片区域,最后一丝阳光被彻底地遮挡住。堂本光一抱着他的小型犬站在公寓的窗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在暴雨中的基地,常年闪着的探照灯在雨幕中闪烁着红色的光。

他伸手,“砰”地一声关上了窗,走回了里屋。

tbc.

[KKL] - 圆 2.

-新人,文笔渣烂,ooc上天
-不论如何,ftr属于对方
-感谢阅读

——————————分割线————————

2.
“砰”。
装了热水的玻璃杯被堂本光一粗暴地放在刚面前桌面上。水面不断冒着烟雾,堂本刚坐在椅子上,眼睛望着那杯水,始终一言不发。
堂本光一重重地坐在桌子另一边,毫无顾忌地靠在椅背上。相比之下,堂本刚的坐姿就收敛多了——他的手臂撑在膝盖上,双手交叠,眼神毫无焦点,仿佛在刻意回避着什么。
堂本光一看着对面的人。与粗犷的坐姿不同的是紧抿的嘴角和蹙起的眉头,使得他的神情看上去异常的严肃。
当然,他的内心也确实没有什么正面的情绪。
尖锐的沉默横亘在二人之间。桌上的热水依旧蒸腾着热气,似乎在证明着二人的拉锯战,看看谁最先打破这石雕一般的场景。
最终,堂本刚先有了动作——他端起水,喝了一口。
“你如果真的如此厌恶我,根本不必把我带回来。”
他开口说道,声音起码比平日低了十个度。
过了好一会儿,对面传来一声冷笑:“哟,你还真觉得你自己能解决问题?下次想自杀换个地方,今天那个地方有点阻碍交通,被撞飞了死相太难看。”
脱口而出的话比堂本光一自己想的还要恶毒。对面的人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交叠的手一下子冒出了青筋,无一不昭示着此刻那人因为他的话而翻滚着强烈的情绪。
堂本光一看见他这个样子,差点笑出声。
“我救了了你一回,满意了吗?反正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因为吃不上饭而饿晕了而已。没什么事就走,别呆在这占地方。”堂本光一冷冷地说道,站起身,说罢转过头,朝对面坐着的人嘲讽地笑了一下,“不过,你还有地方能去吗?哈哈,不会还因为交不起房租而被赶出来睡大街了吧?”
犹如毒蛇吐出信子,堂本光一似乎要把因为那人而变得异常激烈的情绪化成恶毒的话语,刀刃般的扎在堂本刚身上。看着堂本刚受伤一般的眼神,堂本光一心里翻涌起莫名的快感。
堂本刚瞪大了双眼,深呼吸,交叠的手用力到发痛,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
意料之外的苦涩情绪渐渐地翻涌上来。堂本刚有点儿诧异,他甚至感到眼眶都有点儿湿润了。
他对自己内心的反应诚实地感到难以置信和嫌恶。可是没办法,事至如今,就算再怎么感到难受,面对自己造的孽,他还能说什么呢?
更何况,无论他们之间有怎样的恩怨情仇,堂本光一救了他,这件事是真的,铁打的事实。
真可笑,曾经的仇人,如今的恩人,命运就是如此讽刺,总能制造出最狗血的情节。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堂本刚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情绪,开口的话也仿佛结了冰,但是仍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就非要这么说话么?我想如果你能稍微冷静一点,我兴许还能道个谢。”
“不必了,亲爱的堂本刚先生。”堂本光一低沉的声音从屋子里不知道哪个角落传过来,显得闷闷的,“权当我善心大发,这次的事就不用计较了。”
“反正你我之间从来就没有等价交换过。”
难言的苦涩从心底翻滚上来。堂本刚换了个姿势,仰躺在椅背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喉头上下滚动着。
另一道远远地从屋子的别处落在他身上——尽管当事人毫无知觉。
堂本光一看着那个人,双眼无神,坐在椅子上仿佛干枯的叶子一般失去了生机。堂本刚以为他说出那些恶毒的话是轻而易举,殊不知,面对堂本刚,他内心同样不平静。
毕竟当事人出事时直接一股脑晕了过去,看不到他用多快的速度冲下车,在人群聚集上来之前将他抱进车里,一路上冷汗直下。
事后想起来也是怕,如果当时他不在,如果当时他没有开车,如果距离堂本刚最近的车不是他的,会发生什么事?
他把人塞进车里后,一路上无数次焦虑地扭头看着副驾驶上面色青白眼圈乌黑的人,一边骂着自己傻逼,事至如今还对他的事如此上心。
自我挣扎在他把人带进家里的客房后,升腾到了顶点。喂了那人吃下了药,他在因为拉上了窗帘而异常漆黑的房间里,盯着那张昏睡的脸,盯了许久。两人之间的记忆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最终定格在了面前的人的面容上。
他想揪起对方的领子,把他逼到墙角质问,他这些天又干了什么,为什么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比起许久之前最后一次见面,堂本刚变了很多——或者说,是在与他堂本光一分别之后,重返原点了。
当初不是说,离开了堂本光一,他同样能过得很好,不需要自己管么?
堂本光一看着刚毫无血色的脸,几乎一瞬间就能断定他肯定是在他那间繁杂的画室里用近乎疯狂的毅力作画——堂本刚在进行他伟大的艺术创作时,茶饭不思,比他堂本光一还要没有时间观念,行为举止都带着令人感到惊悚的神经质,情绪大起大落,很不好对付。
如果堂本光一没有尽到作为男朋友,哦不,同居人的职责敲开画室的门,把人给安抚下来哄着吃下饭,然后再哄上床睡觉,那么堂本刚是绝对不会自己去做这些事的。最后发生的事,可能是体力不支而晕倒,可能是因为犯了胃病而倒在地上捂着肚子抽搐。
总之不论怎样,就是很不让人省心。
彼时的堂本光一作为医学院的学生,同样有的是事情忙,在某些特定时段,同样作息紊乱日夜颠倒。就算这样他还要分出心思来照顾家里的另一位堂本艺术家,累得就像照顾新生儿的保姆。
他不累,谁累?
可是他不管,谁管?
你看看,就离开他那么……两三个月,他就瘦了,瘦到圆圆的脸都有了棱角。当那个人举起水杯的时候,衣袖滑落,露出的手腕仿佛干枯的竹节一般,苍白的皮肤泛着冷光。
然而当那人还穿着他的运动服的时候……就好像他们从未有过矛盾,他们也从未分开过。
堂本光一双手撑在背后的桌子上,因为出神,视线渐渐地失焦了,所以没有注意到屋子里另一个堂本已经站起了身,向他走来。

堂本刚感到喉咙发涩。明明已经灌了一杯堂本光一亲手为他倒的、滚烫的热水下肚,他仍感到手脚冰冷、喉咙发涩。
他机械地走向堂本光一。那个人现在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他看不见那人的眼睛。
应该先道谢,还是先道歉?
他恍惚地思考着,就这么站在了堂本光一面前。看着眼前的人身上同样的棉质黑色运动服,他有种他俩融为一体的感觉。
堂本刚想起他们分别的那个夜晚——剧情很俗套,他们大吵了一架,堂本刚觉得这一架可以记入史册——他俩从未如此争吵过,以至于当堂本光一摔门而去之后,堂本刚仍余怒未消,对着物品发泄了一通后差点把自己搞出外伤,流着泪筋疲力尽地睡到了第二天下午。而堂本光一从他们的同居所搬回了光一自己原来的屋子。
从那以后的几个月,他俩除了在学校十分令人无奈又尴尬地碰了几面——连招呼都不打的那种,除此之外,就再没见过对方。
再见面,就是现在了。
他想着当他崩溃的时候,当他对着自己辛苦创作的画作施以暴力、嘶声尖叫的时候,堂本光一是怎么破门而入、从背后抱住他、夺下他手里的利器,怎么将他安抚下来,仿佛冰水浇灌在火焰上,让他大口喘息着渐渐地平静下来,在温暖的怀抱里,浑身冷汗却又满足地昏睡过去。
堂本光一平时是利刃,是坚冰;而当他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利刃化作庇护的盾牌,坚冰融为温暖的春水。
即使发生了如此的过节,面对晕倒在地上的前男友,堂本光一仍然把他带回了家,起码让他安稳地睡了几个小时。
这么温柔这么好的一个人,自己究竟为什么会对他喊出“你不要管我”“我的事与你无关”这样的话?
堂本光一摔门而去前,愤怒而失望地对他说了一句:“堂本刚,你太残忍了。”
山洪般的悔恨让堂本刚感到窒息。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而他攥紧了拳头,努力不让泪水流出来。
事至如今,两人仍然像在刀锋行走一般,你不让我,我不让你;除非我们再吵一架,或者来个辩论,看看谁输谁赢;我们之中是谁,依赖对方更多一点。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非要如此呢?为什么他不问我一句我好不好?如果他问了,堂本刚可以低头,可以道歉,也可以放纵的流泪。
为什么非要兵戎相见?
为什么……
“你还不走?站在这里干什么?”
对面的人发声了,字句锋利。
堂本刚猛地抬起了头,对上的是一双漆黑而冰冷的眼睛。
“你还嫌你赖在我这不够久么?不是说不需要我吗?衣服脱了还给我,带上药走吧。”
堂本光一竭力温和,没有用“滚”这个字。说完之后,仿佛绕过一个障碍物,绕过了堂本刚走开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堂本刚颤抖着开口。
“光一,我们……”他说道,声音如同破碎的蛛丝般脆弱,“不能谈谈么?”

-tbc

初到乍来,感谢每一位留下痕迹的看客。

[KKL] - 圆

-本人新人,才粉上kk三个月,新的不能再新
-很多事情不懂,初次写kk同人手法生涩,混乱无逻辑,想到哪里写哪
-不论如何,对kk二位爱不变

——————分割——————

引子-

堂本刚倒在地上的时候,最后看到的人群还是这样的熙熙攘攘,路边的樱花开的妖娆;然后天空的是彩色的,因为傍晚了,晚霞非常绚丽夺目,染得世间一片浓艳的色彩。
他就是这样,在一片人世间的寻常中感到身子如同被树枝抛弃的落叶一般不受控制地下沉。地点还有点尴尬,他倒在车道的中央,而且在闹市区最繁华的时段,来往都是车水马龙。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造成围观和骚动足够了。
然而在失去意识前,一向头脑内容颇为丰富的堂本刚并没有想什么高深的东西。只是他的人生,真的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眼前的迅速的略过,仿佛神明最后降临,无声的告诉他你的过去、现在,以及未来。
人生走马灯原来真的有,他恍惚的想着,好神奇。
还有晚霞真的好美啊。
下一秒剧痛来袭,耳边响起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人群如同被点燃一般爆发出惊呼和喧嚣。
紧接着,毫不出奇地,他失去了意识。

1.
“我说了我下次出门就要看十遍黄历。”堂本光一愤愤地撕下一张日历纸,手机被费力地夹在肩膀和脑袋之间。
他现在很不爽。作为一名以宅在家里为习惯并以此为荣的人,在休息日能出一趟家门,是天大的事,世间罕见、要狠狠地用记号笔记在本子里:“距离上次出门有半年,值得纪念”。
他盖上笔盖,把电话拿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出一趟门本来就够麻烦了,还摊上这样的事!”他说道。
电话里传出友人的笑声。
“你别笑!我靠!开车开着开着有人倒在你面前,换你试试!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别人撞死了!”
“哪有我的事,他血都没流一滴,自己倒在那的。我靠,你别咒我,真要我撞的我现在还能和你这样打电话?”
“什么?他人在哪?”
堂本光一听到友人的疑问,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往里瞧了一眼,然后关上。
房间里一片人为制造的黑暗。
“他在我家。”
然后他听到话筒里传来完美的啪嗒一声。八成友人手机都被吓掉了。友人那张震惊脸并不难想象,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长濑智也捡起手机,心疼地用衣袖擦了擦屏幕,清了清嗓子。
“扣酱你这样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以前把我赶出来的事你忘了?就这么个陌生人你也给带回家?我的天哪真的是你吗扣酱,是你吗,不是的话我要报警了……”
“什么,不是陌生人?谁?熟人也不见得就能被你带回家,不行我现在很嫉妒。那人怎么了?”
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变得稍显低沉,“血糖过低,”光一说道,“就是那种不吃饭不睡觉还拖着半残的身体拼命的那种,你知道我平时最讨厌接诊这种病人了。”
……不,扣酱,其实你就是这样的人,长濑腹诽道。
“丢着不管又不行,毕竟围观的这么多,而且还是熟人。”电话那头说道,语气很无奈。
“哪位?”长濑智也问道。他和堂本光一相识这么多年,能让他带进家的几根手指头能数完,这人可是极品到女朋友都不一定准入。长濑回忆着被光一允许进过家门的人,比如说,那谁,好像叫……
“堂本刚。”
这个时候电话很默契地沉默了几秒。
“……草。”
这家伙半年不出门,出门就改变人生了。
“扣酱,你……还是少出门吧。”
电话那头笑出了声。

“刚……”
阳光好刺眼。
“刚……”
好热。眼前有人影,但是他看不清。
“堂本刚!!”
堂本刚猛的睁开眼睛,额头布满了冷汗。
他被梦给惊醒的情况不多,并且频繁地发生在最近。不过他从前,也不会这样的做些怪异而异常真实的梦。
他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让飞快跳动的心脏平复下来。
他闭了闭眼,然后重新睁开,试图让思维清晰起来。
说起来……这是哪?
他倒是没失忆——他很幸运地没有撞坏脑子。所以他清晰地记得他倒在了马路中央。再次睁开眼睛,就于此处了。
房间拉上了窗帘,但是缝隙中仍透出城市夜晚霓虹灯。他被仔细地盖上了被子,床头柜放着一些药和水。
堂本刚感到深切的迷茫。摸了摸身上没有伤口。以及——衣服也被人换了,一套棉质运动服。
他走下床,打开房门,眼睛飞快地打量了一下这间房屋。一间民宅,独身男人的公寓。有人窝在客厅打游戏,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听到他的动静,那人转过来。
“哟,醒了?”
堂本刚看到那种脸,恨不得再睡回去。万幸中的不幸,晕倒在路中间被人救——而救他的人,与他那些混乱的梦里的主角极其相似。
堂本光一。纵使再久不见,也能瞬间回忆起的名字。
毕竟他们曾经,很熟。是熟人。
“好久不见哟,堂本刚先生。”语气轻佻,完全没有对待一个刚发生过事故的人该有的态度。开口没好话。“最近是没钱还是又被甩了,玩起了自杀?”
堂本刚哼了一声。他头有点痛,而且身子很累。但是看到那个身影,几乎是本能地就从身体深处燃起火焰。
“那多谢不杀之恩呐,堂本光一先生。”
-tbc

初到乍来,感谢每位留下痕迹的看客。